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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国际投资贸易洽谈会（“投洽会”）是我国惟一国家级的、以“招商引资”为主要内容的大型国际投资促进活动，即将迎来第十届盛会。经常参加投洽会的人士可能会发现，尽管投洽会的参会客商来自多达上百个国家和地区，但其与会境外客商的最大来源仍然是华商企业，每届与会的华商一般占投洽会境外客商数的三分之二左右。
投洽会办了这么多届了，为什么参会客商还是以华商为主？
其实，这正是我国利用外资来源现状的真实反映。
众所周知，自改革开放以来直至今天，华商企业对华投资一直是我国利用外资的主流。我们近95%的FDI来自20个主要国家与地区，而在这20个最大的外资来源地中,有11个实际上其对华投资的企业主体是华商企业（包括台港澳地区、老东盟5国及3个自由岛）。
但是，多年来国内各方面对华商企业对华投资的研究却还很不够。最近，笔者对改革开放以来至2005年底我国累计利用华商投资的情况作了一个粗略估算，对华商企业对华投资的新趋势进行了研究分析，并对如何进一步做好利用华资工作提出了一些想法，特在此抛砖引玉。
一、改革开放以来华商企业对华投资的基本测算
一般理解，我们所说的华商企业，是指由具有华人血统的各国华侨、华人及我国台湾、香港、澳门同胞所投资控股的企业。
那么，自改革开放以来，历年累计，我国所利用的外商直接投资中，华商企业投资占多大比重呢？
对此，原国家外经贸部（现国家商务部）并没有具体、详细的统计，学术界对这个问题的系统研究分析也很少。
据商务部统计，自改革开放开始的1978年到2005年年底，28年来，我国累计实际利用外商直接投资共6224亿美元, 其中台港澳地区累计占48.7%。但是，大家知道，台港澳地区的投资并不是华商投资的全部，因为其他国家地区的对华投资，也有很多是华侨、华人的投资（当然，港澳地区对内地的投资也不完全是华商企业的投资）。
因此，我们有必要对这6224亿美元的外商投资做进一步的统计测算,看看其中的华商投资到底有多少。
按照华商企业来源地，大体上可将华商企业分为五大类，即：港澳企业、台湾企业、东盟地区华商企业、来自维尔京的华商企业，以及来自其他国家地区的华商企业。笔者对华商企业对华投资情况按上述五大类加以测算统计，发现截止2005年年底，我国累计吸收的6224亿美元境外投资中，至少有多达4170亿美元，占全部外商投资的67%，是由华商或华商主导的企业带来的。也就是，中国所利用的外商直接投资，每三个美元中，就有两个美元是由华商带来的（参见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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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资来源地 |
累计实际
使用外资额 |
占全国
比重(%) |
计算权重 |
其中华商
投资额 |
占全国
比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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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澳 |
2601.2 |
41.95 |
99% |
2575.2 |
41.5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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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尔京等自由港 |
459.2 |
7.38 |
95% |
436.2 |
7.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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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省 |
417.6 |
6.74 |
100% |
417.6 |
6.7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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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盟五国 |
379.3 |
6.09 |
90% |
341.4 |
5.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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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 |
2367 |
37.84 |
18-20% |
超400 |
6.5左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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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计 |
6224 |
100 |
|
4170 |
67 |
来源：商务部网站
具体分布如下：
来自香港和澳门华商的投资是最多的，共有2575亿美元，约占41.5%。港澳地区的投资有相当一部分是东南亚和其他地区华商的对华投资，也有极少部分非华商的投资，这里按华资占99%测算。
第二位是来自维尔京群岛等自由港的投资，共有436亿美元，约占7 %。来自维尔京群岛等自由港的投资中，至少95%以上是华商的投资①，其中又有三分之二以上是台商的投资。
按可统计的数据，直接来自台湾的投资占第三位，共有418亿美元，约占6.7%。实际上，台商对内地的投资，远不止这个数字。根据台湾《投资中国》杂志社在大陆的调查,大约三分之二的台商投资,是通过第三方（主要是自由港地区）进到内地的。
来自新马泰菲和印尼等老东盟五国华商的投资，占第四位，大约有341亿美元，约占5.5%。这些国家的对华投资中，至少90%来源于华商②。
此外，就是来自北美、欧洲、日本等其他国家和地区的华商投资，至少有400亿美元，占6.5%左右。 这一个数字是最难统计的，这里仅能根据国务院侨办的资料和其他一些有关资料加以推算。
以上比重是按投资金额测算的，如按投资企业数算，华商企业的比重还要更高一些。据国务院侨办的估计，截至2005年底，中国累计批准设立的外商投资企业55万多家中，华商企业约占70%。
二、华商企业对华投资与外国人的对华投资有些什么不同？
华商的投资行为，与外国人的投资行为，有着非常明显的不同。
第一，投资动机不同。
华商投资，当然也是要赚钱的，但又不完全是为了赚钱。有不少学者专门做过这方面的研究，发现这里面确实有爱国爱乡的因素，因为其中很多人确实有民族、国家的认同感和归宿感。从这个意义上说，有人认为可以将华商企业视同民营企业。这也是为什么现在有很多地方华商当上了政协委员。
国外的中国经济问题专家也持有同样的看法。他们把中国和印度进行了比较后，进一步印证了上述判断。全世界只有印度与中国一样，在国外拥有大量的“印侨”。据估计，印度在外人口有将近2000万。
2003年7/8月号美国《外交政策》月刊发表题为《印度能否超越中国？》的文章认为，“中国在吸引外资上的成功是有历史原因的，因为它拥有大量富有的华商，华商投资占中国利用外资的一半以上。而印度没能像中国那样大量引进印侨投资，直到现在，印侨的投资不到印度总外资的10%。外资引进的差异在叙述着两个拥有大量海外侨民国家不同的故事。”近年来印度学习中国的做法，开始鼓励印侨回国投资，但现在印度每年吸引的100亿美元境外投资总额中，印侨投资也仅占15%左右。
第二，投资稳定性不同。
厦门大学南洋研究院和暨南大学的专家研究发现，华商不仅不会轻易撤资，而且，华商投资盈利后，绝大部分又继续在中国投资发展。
第三，市场取向不同。
华商企业出口型比重特别高，无论香港企业、台湾企业还是华侨、华人企业，如果在中国内地投资制造业，首先就是发展出口。这和华商企业在国际市场上有自己的渠道有很大关系。实际上，我国的加工贸易就是由华商做起来的，直到现在，开展加工贸易的外商投资企业，至少80%以上也是华商企业。
第四，技术转移意愿不同。
由于华商对祖国的认同，因此我们不难发现，华商投资企业的核心技术，能够转移到大陆的，还是转移了，这与一些跨国公司有着非常大的不同。
三、华商企业对华投资的新趋势
近年来，随着欧美跨国公司对华投资的迅速增加，华商企业对华投资的比重有所下降，但华商企业对华投资仍是我国利用外资的主流。说华商投资仍是主流，还因为一方面华商企业在全球得到了更大的发展，另一方面华商企业对华投资的势头并没有降低，而是热情更高了。
与此同时，进入新世纪以后，华商企业对华投资也出现了一些新的趋势。
第一个新的趋势是，华商对华投资的动因正在发生新的变化。
一直以来，关于华商对华投资的动机，众说纷纭，但更多的人认为有两大动因：一是“乡情说”，因为比之印度等国家，华人确实更重乡情。二是“机会说”，认为主要是由于中国巨大的市场和中国政府优惠的鼓励政策所提供的发展机会驱动了华商对华投资。
但最近，有许多学者研究认为，华商对华投资的动因正在改变，华商决策对华投资，考虑更多的是交易成本与持续发展等因素。比如，暨南大学东南亚研究所的张鸣教授就研究认为，减少“交易成本”正在成为华商青睐中国大陆的主要原因③。
在持续发展方面，越来越多的华商企业之所以在投资目的地的选择上把中国作为第一选择，是因为中国长期稳定的政治社会环境，价格低廉的劳动力资源，巨大的市场潜力，对外商投资实行的优惠政策，不断改善的基础设施，逐步与国际市场接轨的经商环境，使华商在中国大陆投资风险小、成本低、效益高、回收快，有利于其自身的持续发展。
第二个趋势是，以新华商企业为代表的新一轮海外华商企业对华投资热潮正在兴起。
海外华商企业对华投资大体上经历过三次高潮。
上世纪80年代改革开放之初，以港澳和东南亚华商为主，掀起了第一轮华商对华投资高潮。
90年代以后，在台商投资带动下的第二轮华商投资增长势头更猛，并且带动了跨国公司的对华投资。
进入新世纪以来，以新华商企业为代表的新一轮海外华商企业对华投资热潮正在兴起。据不完全统计，1978年-2003年间，中国大陆有70万人出国留学，约53万人定居海外，绝大部分人留在北美。近年来，这其中的相当一批新华商在各地政府的强力吸引下，纷纷回国创业。
以上海为例，近几年，来沪投资创业的“新华侨华人”（留学人员）急剧增加，总数达6万余人，在沪创办企业3250家，总投资超过4.5亿美元④。
第三个趋势是，跨国公司对华投资进一步带动华商企业对华投资。
目前，全球500家大型跨国公司中已有400多家企业在华投资，项目总数已超过3,000个。跨国公司通过两方面的效应进一步带动华商企业来华投资：一方面是上下游产业配套的需要，另一方面是业务外包的带动。
第四个趋势是，服务业将成为华商企业对华投资的主要增长点。
近年来，服务业领域成为海外华商企业投资的新热点，比如房地产业和IT业、软件业、咨询业就是华商投资比较集中的几个服务行业。
第五个趋势是，中西部地区和东北老工业基地成为华商企业对华投资的新热点。
目前,尽管海外华资仍集中于大陆东部，但其活动范围已经遍及整个大陆。2005年，西部地区和东北老工业基地吸引华商投资增幅首次超过了全国平均增长水平。
第六个趋势是，华商投资将使全球华商资源在中国大陆得到最佳整合。
来自东南亚华商和港台的雄厚金融资本,来自台湾的高科技制造业和国际行销网络,来自新华商的现代化企业管理制度和市场营销经验,这些海外资源与中国大陆的廉价优质劳动力、巨大的消费市场，尤其是稳定的政局相结合,既使全球华商资源在中国大陆得到最佳整合，也造就了中国大陆经济的腾飞和海外华资实力的迅速增长。
四、若干思考与建议
思考之一：研究并认识华商投资在我国利用外商投资中的比重具有现实意义——中国外资利用没那么大的“民族”与“安全”问题
大家知道,最近,社会上对我国利用外资问题提出了不少反思和置疑,其中涉及最多的是两个根本问题,一是民族利益,二是国家安全。前者主要是说利用外资规模过大不利于民族工业、民族品牌、民族利益，后者是担心利用外资危及我国产业安全、经济安全、国家安全。
提出这些置疑的理由很多，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观点认为,现在外资企业的产出占我国GDP的比重过大了，外资企业出口占我国出口总比重太高了，出口中加工贸易的比重太高了。
这些置疑言必谈外国企业如何，如何，因为他们在立论时总是把外资和“外国人”、“外国资金”或“外国投资企业”联系在一起。比如经常有人说，外国企业占领了我们的市场，外国品牌充斥；讲到加工贸易时说，加工贸易绝大部分是外资企业，外国人拥有知识产权,外国人赚取了大部分的利益，我们只是给外国人打工；等等。
实际上，通过上述统计与分析我们知道，改革开放以来所利用的“外资”，大部分并不是外国资金；外商投资企业更不等于外国投资企业。来华投资更多的实际上是广义的华商企业，即包括台港澳企业和华侨、华人的企业；我们所利用的外资，更多的是台港澳和华人、华侨的资金。也正因为如此，现在很多人争论、置疑的民族利益问题和国家安全问题实际上是不成问题的问题。
思考之二：应继续积极鼓励华商对华投资
目前“两税合一”似乎已是大势所趋。考虑到华商投资的特殊性和对我国经济发展建设的贡献，国家对华商投资的积极性应给予积极保护。而且，在看待华商投资问题时，还应把积极利用华商投资和和平统一、一国两制等战略结合起来研究。因此，国家在“两税合一”之后，能否针对华资，特别是台港澳的投资，有一些特殊的政策，继续鼓励华商对华投资。或者对只有华商才有可能来或华商投资占多数的投资行业、地区和方式，比如，专门在西部大开发和新农村建设，一些鼓励投资的服务行业等领域，制定一些吸引华商投资的政策。从当前我国经济发展的情况看，我们即便不需要太多的外国资金，也还很需要华商的技术、管理和经营理念。
思考之三：要加强对华商投资的研究和宣传
华商投资是中国利用外资中最有中国特色的内容，但长期以来国内经济理论界和政府政策研究部门普遍对有关华商投资的研究还很不够。宣传上，也要让大家认识到现在利用外资主要还是华商投资,华商投资与一般外国投资有很大的不同，华商投资对国家经济建设有很大贡献，至少没那么大的“民族利益”和“国家安全”问题。
作者：沈丹阳 博士 （商务部 研究院 副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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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①.甚至有一些专家认为这些自由港的投资百分之百是华商投资，参见蔡原江、尤江林《维尔京注册投资真相》（载于2004年3月号《中国外汇管理》）
②.此比例根据东南亚华商投资比较集中的厦门、福州、汕头等地的比例推算，并参见张鑫炜《东盟国家在华投资现状及前景展望》（《国际经济合作》2003年第12期）
③.参见张鸣《交易成本——分析华商到华投资的新角度》（载于《商场现代化》2006年第2期）
④.引自今年5月上海市韩正市长在上海向全国人大常委会归侨侨眷权益保护法执法检查组汇报的材料（《华声报》2006年5月22日报道） |
